张勇:离去的和留下的——《影之翼》序言

离去的和留下的

——《影之翼》序言

张 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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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作家,对人性、文化、文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,始终不渝地燃烧着生命的热忱。由此才能找到并创造出他(她)自己专属的、无法被仿制的“语言”体系来,以凝聚他(她)们独特的生命本能和表征,来书写出他(她)们的灵魂世界,以及对世界、人性、自我、文化的独特认知和解释。在想象力驰骋的原野上,用自己的生命言语深情的吟唱,一路勾勒着一幅幅精美的生命画卷。在某种灵魂大撞击之时,他(她)往往燃烧自己的灵魂,创造一个非凡的精神世界。

恰如加西亚·马尔克斯找到并创造了自己的语言体系,用他自己的语言“把触目惊心的现实和源于神话、传说的幻想结合起来”绘出了“一幅巨型壁画”,却再现了活生生的现实一样,童喜喜在走向影之翼的过程中,也找到和创造了自己的语言体系。尽管这种语言体系还不够纯熟和圆满,她还是用自己的语言构造了一种“童话现实主义”的《影之翼》。

真正的作家,是“时间意识”、“死亡意识”强烈的人,对死亡、时间、变幻超级敏感。这样的天赋,使得他(她)们大多一生孤独。但也正是拥有了这种天赋和孤独,才得以纵贯历史、感悟生命,让灵魂穿透时空,通过自我的琴弦发出鸣响。

童话,通常会以口耳相传的方式世代相传,从而深深根植于民族文化、传说之中。其本身是传统民间故事的一部分,是民族或国家古老文化的一部分。童话不是虚构,是传说,是古老文化和文明的灵魂要素。

在肤浅浮躁的时代中,在欲望喧嚣的时代中,必然缺少真正童话,更缺少民族历史童话。只有明亮的眼睛、纯真的心灵、深刻的坚守、悲怆的情怀和超越的境界,才会沟通历史、文化和文明,才会催生有着“生命之树”之称的民族历史童话。

童喜喜做到了。《影之翼》诞生了。

发生在1937年至1938年之间长达六周多的南京大屠杀,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暴行之一,与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大屠杀和日本广岛原子弹大屠杀,被称为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三大惨案。

以南京大屠杀为母题写出《南京大屠杀:被遗忘的二战浩劫》的美籍华裔作家张纯如,在搜集资料和创作过程中患上忧郁症,最终选择了以自杀结束了年轻的生命。

《影之翼》,是第一部以儿童视角反思南京大屠杀的儿童文学。作者童喜喜,是一位和当年的张纯如年龄相仿的年轻女性。

但是,阅读《影之翼》的过程,让我不断想起的却不是张纯如,而是一位伟大的波兰儿童文学作家、教育家、孤儿院院长雅努什·科扎克。

在二战中,在无数次单独逃生的机会面前,科扎克选择了留下来,于194285日(或6日),陪伴着约200名犹太孤儿和数十名教师走进死亡集中营,和孩子们一起走向了死亡。

长期以来,我一直困惑于:科扎克是一个羞涩、胆怯甚至懦弱的犹太人,是什么使得他这样性格的人,能长时间忍受各种恐惧的压力、残酷的折磨,一再主动选择平静地面对死亡呢?

《影之翼》,使我突然明白了科扎克。

我们知道,童喜喜用了五年时间挣扎于《影之翼》的创作中。我们无法真切感知童喜喜对无情杀戮的绝望和悲愤,但我们能在《影之翼》中看到了一种与科扎克的选择类似的精神,在面对孩子时那种异曲同工的坚守、情怀和境界。

是这些,才使《影之翼》走出了少儿幻想小说的疆域,走入了深邃广博的民族历史童话之林。

反复重读《影之翼》,我于泪水中一次又一次看到离去的大头和留下的影大盗。

离去的,为了让更多孩子免受伤害,而决绝离开;留下的,为了让更多受过伤害的孩子不再被痛苦困扰,而毅然坚守。

是这样的孩子,化解了恐惧与仇恨,播撒下光辉与希望。是这样的孩子,让幽暗的影子成为璀璨的翅膀,使《影之翼》闪耀着灵魂的光芒,翱翔在文明的天空。在这里,万物运行有另一法则:弱终胜强。柔以克钢。

因此,成人世界里,面对仇恨时颤栗的愤怒的泪水,到孩童世界里,化为消弭一切痛苦的“啪嗒花”。《影之翼》就这样从苦难的泥潭里超越,从仇恨的深渊里飞跃,就这样让所有灵魂听到了影子们的吟唱:

快和我飞吧

我们点亮每颗星星

去为赶路的人们

送上一点光亮

在当下,在这战争与仇恨之火从未停歇之际,当我们能有《影之翼》这样的民族历史童话祭献给战争中饱受痛苦、恐惧而逝去的孩子时,我们就仍然有理由坚信:总有一天,战争与仇恨终将离去,和平和爱的光辉将永驻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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